“你..似乎不太看好他们?”
返回酒窖的路上,后知后觉的姚子碧这才恍悟,随即便看向陈重曲,凝眉而问。
“嗯哼!”
陈重曲耸了耸,不言而喻。
“唔..他们现下的人手是有些不够。”
姚子碧点点头,娥眉微蹙。
“何止是不够?呵呵!”
陈重曲哂笑一句后,才道:“就一个东家一个酒工,别说是槽坊了,即便是小酒铺亦是甚难。”
“确实如此,不过,既然尹大哥已下决定,应当是有把握在心。”姚子碧又道。
“两成把握吗?”
陈重曲挑眉,冲其比了个二。
“额..应当没这般少吧。”
姚子碧伸手,将其无名指掰来竖起。
“三成?”
陈重曲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姚子碧抿唇,又将他的小指掰来竖起,三变四。
“呵呵..你干脆把我这只手都给掰开得了。”
陈重曲哑然失笑,随即便五指大张,“即便是五成把握,亦是不易,你那位尹大哥啊,是把这酒坊营生想得太过简单了。”
“莫说旁人,就是这黄世伯,开设酒坊多年,至今亦未能将自家酒坊经营得当,仍旧在摸石过河。”
“尹大哥与黄世伯不同,他开酒坊并非只是为了谋利,而是发自内心地喜欢酿酒。”姚子碧急忙道。
“呵呵!”陈重曲但笑不语。
“况且,不是还有咱们嘛。”
说着,姚子碧忽然挽住了陈重曲,眨巴着眼瞅向他,瞅得他汗毛乍立。
“啥..啥还有咱们?我与他可不熟,别想从我这儿挖人过去。”
陈重曲赶忙摇头,立马将姚子碧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给扒拉了下去。
“我不是说要将咱们酒坊的酒工借与尹大哥,而是咱们温德丰本就是一个金字招牌,到时,便可借助咱们在宜宾酒业的威信与名气,协助尹大哥立足宜宾。”
姚子碧再次挽住陈重曲,娓娓解释了一番。
“不要!我才不要帮他。”
陈重曲再次甩开姚子碧的缠绕,冷哼道:“人家从父可是堂堂州府长官,哪需要咱们出手相帮。”
“重曲!”
姚子碧嘟嘴跺脚,娇嗔满面。
“撒娇也没用。”
陈重曲摆摆手,便自顾离去。
“陈重曲!”
姚子碧跺了跺脚,赶紧追上。
“咳!今日,乃鄙人好..好友的槽坊开张大吉之日...”
说到此处,陈重曲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尹升,见他亦是满脸尴尬,遂心下一松,继续道:“因此,为庆贺尹长发升开业大顺,鄙人特备温德丰陈酿与诸位宾客共赏。”
“好哦!”
“祝贺尹长发升财源广进,紫气兆祥!”
待到下人为每位宾客斟满美酒后,众人皆举杯欢庆,鼓乐齐鸣。
“多谢啊,你赠送的好酒。”
尹升拿起酒杯,向陈重曲敬酒,由衷感谢。
“呵!我亦是受人所托,可不是自愿前来的。”
陈重曲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还有这酒,亦是子碧从我那酒库中强行搬出的,并非我自愿赠你。”
尽管,那日陈重曲死活不同意前来助“长发升”开业一臂之力,但却挨不住姚子碧的三催四请,便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不仅如此,在过来之前,姚子碧还让缸子将一缸陈酒从酒窖搬出,作为赠礼。
“这礼有些厚重了啊?咱俩成亲时,亦没见他前来送礼。”陈重曲不满道。
“哎呀!你还在意这个?”
姚子碧嘟了嘟嘴,似嗲似怨地瞅着他,瞅得他鸡皮渐起。
“成成成!给吧给吧...”
陈重曲搓着后脖子上的鸡皮疙瘩,皱眉点头。
“呵呵..不管如何,你这次能前来助我,于我,以及‘长发升’而言,皆帮助甚大,我尹升感激不尽。”
尹升莞尔,遂向其拱手行礼。
“得了得了!”
陈重曲蹙眉摆手,指着眼前这个仅有温德丰三分之一的场子,问道:“今后,就你与幺子二人,便打算撑起此处?”
“除了幺子,我已然招到了两名酒工,日后,定会慢慢增加人手,不过,眼下便只有我们四人做事。”尹升说道。
“以酿粮食酒为主?”陈重曲又问道。
“嗯。”尹升点头。
“你们现下有存货吗?”陈重曲好奇。
虽然准备得有些仓促,但好在尹府的位置极佳,将临街院落打通,便可作前店之用,与后院酒窖前后配合,形成产销合一的槽坊经营模式,这亦是目前宜宾县内大部分酒坊的经营模式。
不过,前店是有了,但陈重曲却发现,这前店的酒架上似乎空空如也,仅有几坛陈酒摆放于上。
“咳!有一些我之前酿造的粮食酒。”
尹升摸了摸鼻子,说得不太自信。
“就你那些良莠不齐的酒,也敢拿出来卖?”陈重曲挑眉。
“不是还有你们温德丰嘛!”
尹升搓了搓手,说道:“我与幺子商量过,先将酒坊开业,咱们一边酿酒,一边从温德丰购进一批粮食酒暂售,这样,酿酒卖酒两不误。”
“呵呵!你想得倒是蛮不错嘛?”陈重曲笑着揶揄。
“嘿嘿!一般一般。”
尹升挠了挠头,又道:“除了温德丰,我们亦可从‘乌蒙玉液’购进包谷酒售卖。”
“看来,尹东家已然打好了小算盘,心里门儿清啊!”
陈重曲抬手,重重地拍向了尹升的肩膀,拍得他身子一挨,险些屈膝。
“呃..还好还好。”
尹升咬牙,稳住下盘后,费力回应。
呼..这个陈重曲,力气可真大!
自此,尹长发升便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不过,与温德丰不同的是,相对于酿酒售卖,长发升更注重对酒窖的开发。
因着尹升喜好酿酒,对自家酒窖的要求便随着他酿酒技艺的提升而愈发严格,从而将后院临时建立的酒窖效仿温德丰,改建为地穴式曲酒发酵窖池,南建“菜刀把”,东建“板手窖”。
除此外,作为世家子弟的尹升,对这酒坊的修饰亦是看重,与陈重曲的务实观念不同,尹升不仅务实,亦看重美观与艺术性,所以,在酒坊开业后不久,他便找来工匠将作坊壁上的木刻雕以缠枝花纹,雀替上的木刻雕以凤凰牡丹图,既华贵又不失典雅,被太阳光一照,美轮美奂。
“他这是酒坊吗?不知晓的,还以为是皇家别院呢!”
参观完修葺一新的长发升后,陈重曲忍不住哂笑打趣。
“我觉着挺好呀!至少让客人身心皆宜。”姚子碧说道。
“呵!金玉其外罢矣。”
陈重曲讥笑一句后,又道:“你算算时日,他从开张到现在,已然都过去近俩月了,这门面酒没酿造一壶,乱七八糟的事情倒是干了一堆。”
“可亦不影响他们前店的生意啊,刚刚尹大哥不是又找咱们买进了五十坛秋酿嘛!”姚子碧笑着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前店的位置好,加之,又有他从父那层关系,生意能差到哪儿去?”
陈重曲撇撇嘴,不以为意。
“不管何种原因,现下,咱们两家有着合作关系,所谓车辅相依,他们的生意好了,咱们自会受益。”
姚子碧轻拍着陈重曲的手,言笑晏晏。
不只是他们,白老板那边亦是如此,随着长发升的蒸蒸日上,尹升从他那里购进的包谷酒亦是数量渐增。
“哼!”
陈重曲双手环胸,冷哼不语。
“走啦!我们继续去研究姚子雪曲的配方。”
姚子碧解颐,拉着陈重曲便向二进院落的酒窖行去。
前段时日,他们忙着酿造最后一批秋酿,无暇顾及改良配方之事,现下已至冬季,便可正式着手此事,以解二人之心头隐忧。
“手咋这般凉?冷吗?”
握着姚子碧冰凉的柔荑,陈重曲垂眸看向她,说道:“你总是劝着我加衣,可你自个儿呢?不亦是穿着单薄的秋衣吗?”
“冬衣还未制好呢,荔枝姐说再等两日,裁缝铺才会将新赶制的衣裳送来。”
语毕,姚子碧便缩了缩脖子,感觉寒意四起。
“来,穿上。”
陈重曲见状,随即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了姚子碧的肩上。
“那你呢?”姚子碧皱眉。
“你家夫君我身子可拽实着呢!不怕冷。”陈重曲笑道。
“哦。”
姚子碧点点头,红着脸将手臂伸进了袖子里,而后便随陈重曲一道,进入二进院落的酒窖后,便直奔地下酒库,继续研究那张配方。
“东家与夫人最近咋老待在下面啊?”
待到姚陈二人步入酒窖后,老?才看向张三,好奇询问。
“好像是在研究啥吧?我亦不太清楚。你打听这作甚?”
张三看向他,蹙眉皱额。
“没啥,就是随口一问罢矣。”
老?讪讪而笑,又道:“那下面藏着不少好酒吧?”
“是呀!咱们酒坊最值钱的陈酿皆在那儿。”张三点头。
“唔..若是拿出一缸去卖,定能卖个好价钱。”
老?瞅着张三,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
张三点点头,又朝酒窖那边打望了一眼......
“成了!”
长发升内,量质摘酒完毕后,尹升将那杯精华递与了幺子,“你快尝尝。”
“好嘞!”
幺子小心接过,轻抿一口后,随即道:“好酒!”
“这可是咱们长发升开业以来酿造的第一批酒啊!”
“是呀!算是咱们的门面酒了。”
那两名酒工在品尝过新酒的滋味后,皆露出了欣慰的笑颜。
“就叫它‘暗香来’吧。”
寻思一番后,尹升便摇晃着杯中酒液,笑语盈盈。
“暗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