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我穿这身,会否显得花哨了些?”
“娘,你这都还算花哨,那姑母...”
未待荔枝回答,陈重曲冲着陈母稍显焦急的面容莞尔一笑后,便一脸戏谑地指向了不远处的陈莲儿,眼眸促狭。
“瞅我作甚?难道我的口脂又花了不成?”
见陈重曲看向自己,陈莲儿急忙掏出手帕,小心轻拭着双唇周围,并唤来荷儿,为自己整理发髻上的珠钗金饰。
今日,乃温德丰首次举行开窖封坛仪式,作为陈家的一份子,陈莲儿早早便起身打扮,将自己捯饬得金光闪闪,好似一株挂满金银首饰的摇钱树。
“咳!”
陈母见状,憋住笑意,“你说得没错。”
语毕,便冲陈重曲调皮地眨了眨眼。
“走吧!”
一炷香之后,陈母便唤着陈家众人出发,前往温德丰,准备大典仪式。
作为一方知名的酒坊,为体现自家的秘藏地窖酿酒工艺,通常会选在金秋时节,邀约当地或外地的酒客友人前来酒坊,观摩开窖封坛仪式。
陈家亦不例外,不管是战乱亦或安宁,每年的开凿封坛大典皆会如期举行。
只是今年除外,因着酒坊扩建,便推迟了近两月的时间,早已令等候多时的酒友心急火燎,催促不已。
“重曲啊,我们晚了这般久,会否不太吉利?”
马车上,陈母看向陈重曲,道出了自己的隐忧。
任何仪式,皆会择吉时而行,所以,陈母才会这般担心。
“娘,你别多想,咱们延期,亦是为了扩建酒坊嘛!”
陈重曲拍着她的手,笑着安慰。
“是呀!娘。”
见陈母自打坐上马车起,眉头便没再舒展过,姚子碧朝陈重曲打了个眼色后,便换其身旁坐下,挽着她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咱们因着扩大规模而顺延时间,兴许呀,还是件好事呢!”
“但愿如此吧。”
怕被旁人看出自己的忧虑,陈母很快露出霁颜,转而询问起大典准备的事宜来。
通常而言,每年的六至八月份,由于夏季温高,容易生成超高温曲,而此种酒曲内的微生物菌种繁多,产香能力强,除此外,在窖池内的酿酒原料发酵时间长,发酵充分,待到九月,开窖所酿之酒,其酒味浓香,酒品甚好。但与此同时,高温天气不宜酿酒,因而出酒率甚低(注:折合6斤原粮才出1斤酒,其他发酵期一般3斤粮食能出1斤酒)
正是因为以上两点原因,这九月份所酿出的酒才被誉为四季之最,且胜过春酿。
“罗老板与白老板俱来帮忙了,所以,这人手方面不成问题。”陈重曲说道。
“嗯,这回呀,定要比往年办得更加隆重才行,毕竟,这是咱们温德丰的首次大典仪式。”陈母郑重道。
“放心吧,娘,儿子定不会让你失望。”
陈重曲点点头,信誓而语。
“来了来了!”
见陈家人步入后院,等候多时的众人随即迎上,向陈重曲将准备情况汇报一番后,陈老伯便带着他,以及三清、米家兄弟前去净身。
历经净身、灌洗、迎祖驾、敬香、参拜天地祖先、灌地、颂祭文、叩拜先祖、送祖一系列祭祀之礼后,开窖封坛大典正式开始。
随后,作为温德丰东家的陈重曲便带领九名酒童,分别手捧大三牲与酿造瑶青甘霖的数种粮食,摆到四尊酒神像前的案台上,向酒神敬香。
祭酒神结束后,陈重曲便邀请白老板、沈掌柜,以及其他几位酒坊老客随自己前往二进院落的酒窖,揭开其中一个老窖池的封口,挥锨开窖。
紧跟着,便是由三清与米家兄弟上前,进行封层起糟、搅和粮食,再由陈重曲分甑蒸馏、量质摘酒。
“真想去打下手啊!”
姚子碧见状,搓了搓手,伸着脖子跃跃欲试。
“夫人,你现下可不再是酿酒工了。”酒儿笑道。
“哎..我还巴望着自己依旧是那个小丰子呢!”姚子碧叹气道。
看着陈重曲在那儿认真取酒,姚子碧忽然怀念起自己还是小丰子那会儿,跟随他一块儿蒸馏摘酒,并品尝着各种初酒原香。
只可惜,美好的时光一去不返。
“明日,我定要自己去酿一回酒。”
姚子碧猛吸着鼻子,目光炙热。
“新酿的美酒啊!”
“真香!”
很快,众宾客便人手一杯瑶青甘霖的初酿,品得滋滋有味。
“新酿虽好,只可惜,不是那姚子雪曲呀!”
就在众人交杯畅饮之际,一个略带惋惜的声音陡然从人群中传出,令喧闹声戛然而止。
“是呀!既然姚陈两家已然联姻,那姚子雪曲的配方应当早已合并,可为何迟迟不见这姚子雪曲重现于世呢?”另一人问道。
“这...”
陈重曲顿时哑口无言,不知当如何应答。
“没错,若是能喝上一口姚子雪曲,我定会就地成仙啊!”又有人说道。
见众人开始议论纷纷,陈母不由双眉紧皱,勃然失色。
“好酒当需慢慢品,佳酿自需徐徐酿。”
就在陈重曲不间不界,神色变得愈发难看之际,姚子碧忽然站出,笑着对众人道:“姚子雪曲自是要酿,只不过,不急于一时。诸位请看,咱们温德丰才刚开张,新旧两个酒窖亦是才投入使用,所以,待到一切就绪,便可酿造姚子雪曲。”
“陈夫人,那还要再等多久,你们温德丰才会酿造这姚子雪曲嘛?”有人问道。
“秋酿自然最宜,但这秋季已过,若要等候,便是整整一年啊!”又有人道。
“是呀是呀!”其余众人俱点头附和。
“秋酿不成,不是还有春酿吗?”姚子碧笑着说道。
“对哈!还有春酿。”
“那再等几月,便可喝到这传说中的姚子雪曲咯!”
“好酒值得等。”
很快,众人便被姚子碧的这番话给安抚下来,而陈重曲与陈母皆松了口气,并向其投去了赞许与感激的眼神。
“瞧瞧,咱们子碧多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啊!”
陈母拍着荔枝的手,洋洋得意。
“是呀!咱们夫人这是巾帼不让须眉。”荔枝笑道。
待到品酒结束后,便进入最后的封坛环节。
封坛仪式上,那九名酒童将刚酿出的新酒分别装入九个酒坛中,并用红布封住,而后,陈重曲便在九条封条上分别书写一个“藏”字,让酒童以封条将酒坛封住。
最后,陈老伯便带领三清与米家兄弟,将这九坛原酒送至地下酒窖贮存,仪式结束。
“恭喜恭喜!”
众人随即道贺,再移步至前店,继续把酒欢饮。
“真让人羡慕啊!”
黄父双手交叠于身前,酸溜溜地嘀咕一句后,便从怀中掏出几个钱袋,交与了人群中的几人。
那几人道过谢后,便拿着钱袋悄然离去,并未随其他人一道,步入前店。
“咦..他们咋走了?”
看着其中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缸子挠了挠头,满腹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