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陈老伯的半斤牛肉,请拿好咯!”
很快,店小二便将打包好的酱牛肉递与了姚子碧。
“唔..真香!”
尽管,酱牛肉被包在荷叶里,还被捆得结结实实,但姚子碧刚一接过,便闻到了一股鲜辣香气,令她食指大动,感觉这腹中的馋虫已然在蠢蠢欲动了。
“我们店里的酱牛肉啊,可是在整条街上出了名儿的。”孟娇娇笑道。
“孟老板,多少钱?”姚子碧随即问道。
这半斤牛肉,少说亦要三百文钱吧。
“给我一百钱就可以了。”孟父说道。
“一..一百钱?”这般便宜?
姚子碧有些惊讶,用胳肢窝夹住酱牛肉后,便从陈老伯的钱袋里掏出了一百文钱。
“卖给你们陈氏酒坊的人就只要一百文钱,若是旁人,少说亦要两百文。”
孟娇娇见状,笑着解释。
“多谢!”
拱手道谢后,姚子碧便拿着酱牛肉,转身离去了。
看来,这孟氏饭馆与陈氏酒坊的关系确实好,而这孟娇娇似乎与那陈重曲的关系更是尔汝之交,暧昧至极。
呵!好一对青梅竹马。
“砰!”
“哎哟!”
就在姚子碧心烦意燥,闷头直冲时,忽与迎面之人撞了个满怀,并将那人撞得连退数步,险些跌倒。
“对不住!对不住!”
姚子碧急忙上前,将那人扶稳。
“怎得走路不长眼睛啊?”
那人皱眉,张口便骂。
“对不住!是我没看路。”
姚子碧垂首,赧颜道歉。
“咦..你...”
待那人站稳之后,才将姚子碧的容貌看清,遂呆如木鸡,张口结舌。
糟了!这不是那位被我用石子儿给踢中的小哥吗?
怎得现下,又被我给撞飞了?
可真是冤家路窄哟!
“飞叉叉,你篮子里装的可是梨?”
就在姚子碧正挤眉弄眼,打算给自己来个“变脸”之时,忽闻孟娇娇的声音于身后响起。
“啊?啊!”
飞叉叉缓过神来,又瞅了垂首拱手的姚子碧一眼,才挎着篮子,朝店里行去了。
呼...
待闻飞叉叉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姚子碧才吁出一口气来,并夹紧菊花,迈着飞快的步子开溜了。
日后,可别再碰着那位小哥了!
“刚刚那人是谁?”
飞叉叉指向店外,却发现,已然不见姚子碧的身影。
“你说温小哥呀?是咱们曲哥哥才招进酒坊的伙计。”
孟娇娇接过飞叉叉递来的篮子,挑选着里面新采摘下来的梨,而孟父则将姚子碧刚刚给他的一百文钱,转手递与了飞叉叉。
“用不着这般多。”
飞叉叉只捡了五十文揣进怀里。
“拿着!”
孟父又将剩下的五十文硬塞给了他,“去做件新衣裳,你长个子了,瞧这袖子都短了。”
“小爷..小爷真长个子了?”
听闻此话,飞叉叉兴奋而语。
“是呀!快去隔壁街的裁缝铺给自己制一件新衣吧。”孟父笑着点头。
“好嘞!”
飞叉叉将铜钱放好后,便转身离去。
“多谢孟老板!”
跑出几步后,忽又回头,朝孟父拱手道谢。
“飞叉叉,你的篮子不要啦?”孟娇娇急忙喊道。
“下回再来拿!”
“那剩下的梨呢?”孟娇娇又问道。
“孟老板一并买下啦!”
语毕,一个拐弯,飞叉叉便不见踪影了。
“爹,你把整篮梨都买下做甚哟?我们又吃不完。”孟娇娇嘟嘴道。
“吃不完,那便拿去给曲哥儿与仁哥儿吃呗。”孟父笑道。
“嘻嘻!那我一会儿捡些与曲哥哥拿去。”
说着,孟娇娇便将篮子里最大的几个梨选了出来,放于一旁。
“那位温小哥形貌俊秀,竟比那曲哥儿亦要撑头几分。”
回想起姚子碧的容貌来,孟父忍不住由衷夸赞。
“长得再撑头,亦只是一名酿酒工罢矣!”
孟娇娇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爹爹,就不能再招几名伙计吗?”
稍许后,孟娇娇拿起最大的一个梨,用手帕仔细擦拭干净后,便递与了孟父。
“哎..咱们这饭馆又不像曲哥儿与仁哥儿他们的酒坊,可以招学徒来学手艺,饭馆里除了庖厨那些手艺,这端盘子擦桌子的事情,还需专门来学吗?”
孟父接过梨,啃了一口后,又道:“娇娇啊,日后,别再自个儿去送菜了,实在抽不出人手,就让我去,你在柜台收钱算账即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总是抛头露面的,不太合宜。”
“爹爹,你年纪大了,这跑腿的事情还是少做一些,况且,周围都是街坊邻里,大家都认得我,不会传什么闲言碎语,只要别让我再去那个削破削破的‘不丰不俭’就成。”
孟娇娇亦咬了一口梨,继续道:“指不准,再过两年,我就嫁人了。”
“嗯?你说曲哥儿啊?”孟父凝眉问道。
“不是他,还能有谁呢?”
孟娇娇含羞一笑,埋首吃起梨来。
“可..可他不是还有位未婚妻吗?”
“就他那个从未露面的未婚妻?兴许啊,还没出生呢!”
“阿秋!”
“谁在念叨我?”
回去的路上,姚子碧忽然打了个喷嚏,顿觉背后渐起凉意,遂转头望去。
“咦..这不是酒儿吗?”
尽管,那夜并未将酒儿的容貌看清,但那头双丫髻,姚子碧还是记得。
“是..是小丰子?”
酒儿虚着眼,向姚子碧缓缓行来。
“是我。”
难得酒坊里有一位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的同丨性,姚子碧一开心,便与酒儿攀谈起来,已然忘了自己现下是男儿身。
兴许是同丨性相吸,酒儿亦对姚子碧心生好感,一改原本的腼腆性格,与她畅聊起来,从酱牛肉聊到了卤鸡脚、又从鸡丝豆腐脑聊到了富油黄粑,聊得津津有味,可谓一见如故。
“酒儿!”
就在二人聊到竹海腊肉时,缸子忽然走近,将二人打断。
“缸子哥。”
酒儿随即收起笑颜,并稍稍后退,与姚子碧拉开距离。
“嗯。”
缸子向其微微颔首后,便瞪向姚子碧,冷声道:“酒窖里没活儿干了吗?”
“我..我是出来帮陈老伯买酱牛肉的,现下便回去。”姚子碧急忙解释。
“那还不快...”
“哟!这是老虎不在王八称王了?”
缸子那个“走”字还未出口,便被忽然而至的陈莲儿给打断了。
她依旧穿着水田衣,甩着手帕,扭腰而至。
一股胭脂水粉的浓烈香气亦紧随而至,熏得三人急忙收缩鼻翼,面露不适。
这是把整盒水粉都往脸上扣了?
瞅了一眼陈莲儿那张飞白的脸,姚子碧愈发笃定。
“莲姐儿!”三人同时垂首。
“莲姐儿,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酒儿上前,向陈莲儿微微屈膝后,便迈着碎步离去了。
路过姚子碧身旁时,亦不忘偷偷朝其眨了眨眼,显得娇憨调皮。
姚子碧见状,回以莞尔。
“莲姐儿,我也还有事,先告退。”
缸子亦上前,向陈莲儿拱手垂首后,便向着酒儿离去的方向,小跑而去。
“瞧瞧..瞧瞧!”
指着缸子的背影,陈莲儿看向一旁的姚子碧,讥笑道:“这是蛙黾想吃天鹅肉呢!”
“额...”
姚子碧语塞,心觉,这酒儿与缸子蛮般配的呀,无论是年龄,亦或是形貌。
酒儿长得白净秀气,虽比不上孟娇娇那般甜美可人,但胜在耐看,属于第二眼佳人;而缸子亦是五官端正,气质斯文。
“你应当还不知晓吧?”
见姚子碧面露疑惑,陈莲儿俯身上前,耳语道:“这酒儿可是咱们东家许给曲哥儿做通房的。”
“哈?”
姚子碧惊得来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原来酒儿是陈重曲的通房丫鬟?
“所以啊,这缸子惦记着酒儿,算不算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呢?”
姚子碧的反应让陈莲儿甚为满意,她再次欺身而近,低语道:“可惜啊...”
“可惜啥?”姚子碧急忙问道。
“莲儿!”
就在陈莲儿刚刚张嘴,打算继续时,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由远而近。
只见,一名头戴网巾,身着短衣的中年男子正向陈莲儿大步走来,而陈莲儿在听闻此人的声音后,遂收起笑颜,换上了一副不耐神情,并翻着白眼,转身看向那人,“你来了,罗莽子。”
“莲儿,这是我与你买的胭脂。”
被唤作“罗莽子”的那人似乎并未察觉到陈莲儿的“厌世脸”,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盒胭脂,塞至其手里。
“哟!虞美人?”
看着胭脂盒上那仨字儿,陈莲儿的语气稍稍缓和,不过,还是不拿正眼瞧罗莽子。
“我听人家说,这家的胭脂手感细腻,色泽莹亮,很衬肤色,所以买下一盒,与你一试。”
罗莽子挠了挠头,憨憨而笑。
“不便宜吧?”
陈莲儿挑眉,遂扭开盒子,拿于鼻前细细嗅闻之后,便将胭脂放入了怀里。
额..既然知晓不便宜,那你还坦然收下?
姚子碧见状,对陈莲儿的行为咋舌不已。
“还好,还好。”
见陈莲儿收下了,罗莽子笑得愈发粲然。
原本,姚子碧想等到罗莽子离去之后,继续向陈莲儿打听关于酒儿与陈重曲的事情,可是,见罗莽子拉着陈莲儿说个没完,姚子碧便知,自己没戏。
“莲姐儿,我先去忙了。还有这位...”
姚子碧向陈莲儿拱手垂首后,便看向一旁的罗莽子,“小的温德丰,是新来的蒸煮工,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呵!阁下?叫他罗莽子即可。”
陈莲儿又翻了个白眼,哂笑而语。
“在下罗明辉,是陈氏酒坊的粮食供货商。”
罗明辉看向姚子碧,拱手行礼。
“啥供货商啊?就是一佃户!”
语毕,陈莲儿便甩着手帕,扭腰离去。
“莲儿...”
“温小哥,幸会!”
匆匆向姚子碧拱手道别后,罗明辉便去追赶陈莲儿了。
“这...”
陈家这群人的关系可真谓扑朔迷离,又错综复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