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这一夜,姚子碧睡得极不安稳,梦魇不断,时而梦到自己与父母诀别、时而梦到姚子雪曲被众人口诛笔伐、时而又梦到自己与陈重曲和离...因此,一觉醒来,已快午时。
“夫人,你终于醒啦?”
在房内守候多时的酒儿,见姚子碧悠悠转醒,随即便上前询问,“可是身子不适?”
“咳咳!”
姚子碧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沙哑干涩,欲语难言。
“有水吗?”她喑哑问道。
“有!”
酒儿点点头,急忙端来那碗还有些温热的补汤,单手将姚子碧扶起后,便将汤碗递至其嘴边,“夫人,慢些喝。”
“咋又是补汤?”
姚子碧闻了闻,便蹙眉别开了头,“没水吗?凉水亦可。”
“可这是老夫人交代的,让你必须得喝下。”酒儿嘟囔道。
“娘又看不到,你帮我喝了便是,还是倒杯茶给我吧。”姚子碧说道。
“这...”
“酒儿,我快渴死了!”
见酒儿踌躇不定,姚子碧指着自己的喉咙,催促而语。
“好吧。”
酒儿无奈,只好将汤碗放下,为姚子碧倒来一杯凉茶,“这才刚醒,便喝凉茶,对身子无碍吗?”
“嗐!”
姚子碧抱着茶杯一口饮尽后,才抹着嘴,说道:“我随父母离开宜宾后,别说起床一杯凉茶了,就是一杯凉水,亦是难得。我没你想得那般娇弱,我可是吃过苦的人。”
“夫人...”
听闻此话,酒儿娥眉微蹙,瘪着嘴说道:“与你相比,我真是幸运太多了。虽然,我明面儿上是这家里的婢女,但实际上,老夫人一直把我当亲闺女在对待,东家亦是把我当亲妹子,加之,又有干娘疼我,别说吃穿无忧,其他方面亦是自在无虑。”
“除此外,还有个青梅竹马缸子相伴左右。”姚子碧笑着补充道。
“哎呀!夫人...”
酒儿霎时羞红了脸,拿起汤碗便“咕咕”猛灌。
“慢些喝!”
姚子碧笑了笑,便缓缓起身,“对了,我没去给娘请安,娘可有说甚?”
“还能说甚?无非就是怪在东家头上,说他不疼惜你的身子,只顾自个儿快活。”酒儿笑道。
“呃...”姚子碧囧。
“那..那陈重曲说啥没?”姚子碧红着脸问道。
“在老夫人面前自然只有点头认错呗,以免言多必失,被骂得狗血淋头。”
酒儿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那他有没有问起我啊?”姚子碧又问道。
“嘻嘻!”
酒儿放下碗,搓了搓手,看向姚子碧,戏谑道:“这才是夫人真正想问的吧?”
“咳!随口一问罢矣。”
姚子碧理了理衣襟,故作淡然。
“嘿嘿!”
酒儿窃笑一声后,便上前为姚子碧洗漱打扮,“东家猜测你应当是没有睡好,所以让我莫要叫醒你,让你睡到自然醒即可。”
“哦。”
姚子碧垂首抿唇,暗自偷乐。
“东家对你可真是贴心。”
酒儿解颐,而后又问道:“东家为何知晓夫人会没有睡好?你们昨晚回来得那般晚,可是酒窖里出了啥棘手的事情?”
“哎...”
姚子碧深深地叹了口气,才将昨日之事向酒儿如实道来。
“啊?这...”
听完后,酒儿惊得来舌挢不下,不知当如何安慰姚子碧。
“我没事,只是,此事莫要让娘他们晓得了。”姚子碧轻声道。
“嗯,我明白。”
酒儿点点头,打定主意将此事埋进心里,就连缸子,亦不会让其知晓,毕竟,此事若是不小心传出,对酒坊甚为不利。
“走吧,去用午膳,我都有些饿了。”
梳妆完毕后,姚子碧便摸着空闹闹的肚皮,牵着酒儿,去正堂用膳。
“子碧!”
“啊?你没去用膳?”
一开门,便撞见了陈重曲。
“咳!我在等你。”
陈重曲摸了摸鼻子,向酒儿打了个眼色后,便拉过姚子碧,轻声问道:“心情好些了吗?”
“东家,夫人,那我先下去了。”
酒儿见状,便先行离去。
“好些了,你呢?”
姚子碧望着陈重曲,展颜一笑。
“我睡得不好...”
陈重曲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抱怨道:“缸子那家伙,总说我打呼,他自个儿不照样打呼吗?而且他那呼声就跟猪叫似的,吵得我一宿未合眼,直到五更鸡鸣时,才小眯了一会儿。”
“噗!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啊。”姚子碧噗笑道。
“不过,你这回的黑眼圈没上回的深,看来,并未做梦。”
瞅着陈重曲眼下的乌青,姚子碧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就小眯了一丢丢会儿,哪能做梦啊?”
陈重曲伸出小拇指,指着上面的指甲盖,小声嚷嚷。
“不过,说来也奇怪。”陈重曲忽然又道。
“咋了?”
“按理说,五更钟的时候,更夫应该敲梆子才对,可我只听见了鸡鸣声,却未曾听到有敲锣声,以及更夫的喊声。”陈重曲凝眉道。
“或许,是你太困了,未曾留意吧。”姚子碧猜测。
“兴许吧...”
陈重曲点点头,并未多想,而是牵着姚子碧的手,向楼下行去。
二人假成婚的尴尬期已过,面对二人现下的关系,他已然安之若素;而面对姚子碧,他更是将其视作从前的小丰子,不再抗拒与其亲密相交,甚至,对于拉拉小手、搂搂肩膀之类的亲昵举止,可谓得心应手,轻车熟路矣。
“子碧,可有歇息好呀?”
看到二人牵手而至,陈母遂笑着向姚子碧招了招手,并拉着她仔细端详,令姚子碧心虚不已,亦赧颜不已。
“娘,你打算在子碧的脸上看出朵花儿来吗?”
陈重曲见状,笑着打趣。
“咱们子碧一肌一容,尽态极妍,自然比那娇花更艳丽。”
陈母笑着称赞一句后,便拉着姚子碧于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下。
“咦..咋没见着姑母?”
坐下后,姚子碧这才发现,通常最早来用膳的陈莲儿反而不在其位上,不由略显好奇。
对于用膳之事,姑母向来不都很积极吗?
甚至,还会提前来到正堂饭桌前坐下,一边吃着开胃小食,一边笑盈盈地等着众人,毫不忌讳长幼尊卑之分。
“对哈!”
这一说,陈母亦察觉到了,随即便看向正在布菜的荔枝,问道:“莲姐儿出去了吗?”
“早膳后便出去了,不过,一直未曾见她回来。”荔枝点头道。
“老夫人,午时已过,还等她吗?”
布完菜后,荔枝退至一旁,轻声询问。
“唔...”
陈母想了想,又看向一旁频咽口水的姚子碧,随即便道:“不等了,你让灶房为她留一份吧,我们吃我们的。”
“好!”
荔枝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快吃吧。”
见姚子碧早已饿得不行,陈重曲盛了碗热汤,便放至其跟前,又为其夹来几筷子菜后,这才拿起自己的碗来舀汤喝。
陈母见状,欣然而笑。
“哎哟哟..出事了!出大事了!”
正当三人愉悦用膳时,陈莲儿似龙卷风一般,风风火火地席卷而至,并大喊大叫,异常兴奋,连发髻跑乱了,亦毫无察觉。
此刻的陈莲儿,于姚子碧的眼中,就像一个从外面跑进来的疯婆子。
“莲姐儿,你这是作甚?”
陈母随即放下碗筷,皱眉看向她。
“咳!嫂嫂。”
见陈母正颜厉色地看向自己,陈莲儿随即收敛,抬手拢了一下发髻,这才不紧不慢地行至自己的位置坐下。
“姑母,喝汤。”
姚子碧急忙为其盛了碗汤。
“多谢子碧。”
陈莲儿冲其颔首道谢后,便抱着汤碗大口畅饮,似是渴了许久一般。
“莲姐儿,这一大早的,你跑哪儿去了?”陈母凝眉问道。
“就去河边散了会儿步。”
陈莲儿放下汤碗,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才伸着脖子,对众人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知道吗?昨个儿夜里,咱们这儿出事了。”
“出何事了?”姚子碧随即问道。
“死人了!”
“死人了?”
众人快速用完善后,便乘马车来到了县衙。
“哎..就五更那会儿,也是我倒霉...”
当一行四人步下马车后,便听闻报案的更夫将昨夜之事向众人娓娓道来。
原本,更夫通常两人一组,一人手中拿锣,一人手中拿梆,打更时两人一搭一档,边走边敲,准点报时。
打更人一夜要敲五次,每隔一个时辰敲一次,等到敲第五次时,亦就是俗称五更天,此时鸡鸣天亮,敲过这一次后,便收工回家。
昨夜,正如那名倒霉的更夫所言,他的搭档因为生病,并未与其一同出行,他只好自己又拿锣来又拿梆,独自踏夜色而行。
就在他路过顺河街某条巷道口时,忽见一人趴地不起,遂前往一看,才知,这人的心窝子被人捅了一刀,但尚未气绝,便丢下锣梆,去最近的医馆寻了大夫来。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那人不久后便气绝身亡。
“身上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件儿,甚至,连个钱袋都没有。”
“会不会是遇上贼人,被打劫了啊?”
“可咱们宜宾县向来泰平,即便有偷鸡摸狗的事情,但亦无杀人越货之事啊!”
“是不是外地人啊?有人来认尸吗?”
许多百姓围在县衙外面,议论纷纷。
陈家四口越过围观人群,向县衙正堂行去,待见到韩县长后,便仔细询问了此事。
“你们酒坊没有人无故失踪吧?”韩县长问道。
“没有!”陈重曲摇头。
“那最近可有亲朋要来走亲访友?”韩县长又问道。
“亦无。”陈重曲还是摇头。
“那应当与你们酒坊无关了。”
韩县长点点头,心下了然。
“不过,还是让我去认认尸吧,万一我见过呢,毕竟,咱们宜宾这般大,外地游人或商人时有途经,兴许,来过咱们酒铺买酒也说不定。”陈重曲又道。
“嗯嗯!若是陈东家不介意,那自然极好。”
听闻此话,韩县长忙点头,正中下怀。
“重曲...”
姚子碧则拉了拉他的衣袖,稍显担心。
“无妨。”
陈重曲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向家中女眷微微颔首后,便随韩县长一道,前往县衙后院认尸。
“子碧,别担心,待重曲看过之后,才会放心。毕竟,人死为大,若是他见过,兴许能帮着县衙早日破案。”
见姚子碧愁眉不展,陈母揽过她,轻言安慰。
“是呀!咱们宜宾县向来治安不错,鲜有谋财害命之事,若是不尽早找出凶手来,百姓恐难安心。”
一旁的陈莲儿点点头,一改平日里的不羁言行,郑重其事。
“嗯!”
姚子碧冲二人轻轻点头,以表宽心。
“咋样了,重曲?”
陈重曲并未耽搁太久,仅用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便与韩县长一道返回。
姚子碧见状,急忙迎上,将其手紧紧握住。
“我刚刚见了死人,晦气。”
陈重曲莞尔,将姚子碧的手松开,又与其保持距离。
“我才不忌讳这些呢!”
姚子碧噘着嘴,嘀咕一句后,复又将陈重曲的手拉住,紧紧不放。
陈重曲无奈,只好作罢,而后对陈母与陈莲儿说道:“我不认得那人,看着面生,不像本地人。”
“那..那他是怎么死的?”陈莲儿大着胆子问道。
陈重曲看了在场三名女眷一眼,犹豫一番后,才沉声道:“胸口中刀,一刀毙命。”
“啊!”
陈母与陈莲儿皆哗然,满眼惊惧。
姚子碧在后怕之余,亦不忘冷静思索了一番。
一刀毙命,还是在胸口上,这是老手所为啊!
咱们宜宾县有这么一号,或一群歹徒存在吗?
就在众人对此案众说纷纭时,一名身着灰色短褐的男子悄悄拨开人群,快步离去。
“哎哟!好可怕哟,我们赶紧回去吧。”
陈莲儿心有余悸,随即便拽着陈母,率先步出县衙。
“哎哟!”
刚闷头冲出大门,便被一人撞到,幸得陈母及时拉住,才没有磕到那人的肩膀。
“没长眼睛啊?”陈莲儿张口便骂。
不过,那人并未道歉,而是迈着大步,在挤开人群后,便很快消失。
“嗯?”
感觉自己被人推搡了一下,那名更夫遂扭头望去,很快便看到了那个行色匆匆的背影,不由狐疑未决地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