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一章 二次交锋
1.
上午十点钟，户山镇分管教育的副镇长冯贵一个人步行来到了赵志强的办公室。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过来，冯贵也是仔细考虑过的。一是在来之前冯贵提前在电话里跟王一川沟通了一下，叮嘱他到时候看眼色行事，不要过度地刺激赵志强；二是冯贵计算好了，这件事情处理完，基本上也到了饭口的时间了，不管是赵志强还是王一川，他们肯定不会让自己饿着肚子回去。
冯贵推开赵志强办公室的门，看到了还在气鼓鼓生闷气的赵志强。
“咋了，老赵，这是谁又惹你生气了？”冯贵笑嘻嘻地问。
“唉，快别说了，”赵志强叹了一口气，“还不是王一川那小子，天天找事儿给我添堵···”
赵志强接着就把王一川安排宋秀文过来撤电话分机的事情说了，冯贵听了也有些上火，心里暗骂王一川不懂事。撤电话分机本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急在这一时，赵志强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也不可能校长不干了还非得赖着不让撤电话。事情的关键是王一川选择的这个时间点，这不是明摆着要给赵志强添堵吗？也是明摆着给在自己出难题吗？如果赵志强临时改变主意，非要借户山中学干部调整的事情把王一川逼上绝路怎么办？如果赵志强和王一川两个人就此斗个你死我活的，真要出点什么乱子，自己这个分管的副镇长估计也逃不了干系。
想到此，冯贵忙陪着笑脸安抚了赵志强几句，也借机骂了王一川几句，算是给赵志强撑腰解恨，赵志强的脸上慢慢也就有了些许笑容。
王秀林从隔壁屋子过来给冯贵沏茶，赵志强就吩咐王秀林打电话通知王一川过来开会。
王秀林虽然是在赵志强隔壁的综合办公室办公，但他是典型的“身在曹营心在汉”，赵志强办公室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王秀林总会第一时间感知到，并会马上择机择时跑过来献殷勤，忙里忙外、斟茶敬烟，以示他对领导的关心和爱戴。王秀林的这种贴心常常让赵志强大发感慨，经常夸赞王秀林在自己身边工作是屈才，就王秀林对领导的这种体贴和关爱，就是古代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也会自叹不如。
2.
几分钟的功夫，王一川拿着笔记本和两份材料急匆匆来到了赵志强的办公室。
因为提前有了冯贵的提示和授意，所以王一川今天的表现非常好，一进门就热情地向冯贵和赵志强问好，并友好地掏出“泰山”香烟向赵志强敬烟。
赵志强不言不语地伸手接过王一川递过来的香烟点上，冯贵看赵志强情绪尚可，就借机宣布开会。
说是开会，其实也就是冯贵、赵志强和王一川他们三个人，既没有会议记录人，也没有其他人列席，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种关起门来开的会议看起来就像闹着玩一样。可现在的官场就是这么怪，好多重大的决议就是在这种看似玩一样的环境中产生的，三两个人三言两语就能决定好多人的命运，决定了一切。
冯贵非常清楚今天会议的主题是什么，那就是既要维护王一川的利益，又要兜住赵志强的面子。虽然会议之前，冯贵分别和赵志强与王一川做过沟通，可他还是怕临时会出现什么变故，尤其是王一川今天唱的这一出，让赵志强真的有些生气，冯贵害怕万一到时候两个人闹将起来，局面会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如果真的如此，那就将会把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这是冯贵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赵志强这个时候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移身到了沙发上，神情严肃地和副镇长冯贵并排坐在了一起，王一川则尴尬地坐在冯贵和赵志强茶几对面的椅子上，看起来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冯贵干咳了两声，接着就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冯贵首先正颜厉色地对王一川私自调整户山中学中层干部的做法提出了批评，接着又缓和了语气，说大家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都是为了工作，说王一川怎么做也是急于想树立威信，调整学校干部也在情理之中，这个可以理解。说王一川错就错在事前没有向教委办和镇政府汇报等等，接着要王一川就实际情况作出说明。当然，冯贵给王一川留了充足的面子，没有说出“检讨”两个字。
冯贵讲话的过程中，赵志强一直抽着烟沉默不语，既没有就冯贵的讲话作出表态，也没有表达他的立场。冯贵模棱两可的态度让赵志强感到有些不爽，虽然没有听出冯贵有明显的偏袒王一川的迹象，可赵志强也没有看出有冯贵站在自己立场的姿态。虽然赵志强昨天听了冯贵的规劝，想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王一川撤电话的举动还是惹恼了赵志强，他打算看看王一川的姿态再做自己最后的决定。
王一川惶恐地站起身，把手里的材料给冯贵和赵志强各递了一份，材料的标题是“户山镇户山中学学校中层干部调整情况说明”。材料是王一川亲自执笔写的，三页稿纸，誊写了两份。材料的内容全面分析了户山中学目前校委会干部的实际状况，说明本次调整是从工作的角度出发，是干部正式调整前的一次尝试，是为了给下学期的干部调整打好基础，也是户山中学原校委会成员的一次集体决议。
赵志强一边翻看着材料一边皱起了眉头，王一川的材料很巧妙地避开了干部组织和人事调整的规则制度，强调了只是一次尝试，并且是原户山中学校委会的集体决议。既然是尝试，那就不算是正式的干部调整，也就无所谓什么组织人事的条例。这让赵志强一时感到有些无从下手，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去反击王一川。
王一川在冯贵的示意下，开始了口头的说明和辩解。内容和他书面写的差不多，只不过在开始的时候加上了几句自我检讨。
赵志强和冯贵一边抽烟一边听，没有人插话。王一川差不多啰嗦了有五六分钟才算是把话说完，然后就抬头看看赵志强和冯贵。
冯贵和赵志强一时间都在沉默，好像都在等着对方先说话，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但是，三个人之间的沉默并不代表着风平浪静，于此恰恰相反，此时此刻，三个人各怀心思，在心理上做着一次又一次的交锋。
王一川的心情顿时变得忐忑，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被告席上在等待宣判一样，既尴尬又无奈。
“赵主任，谈谈你的看法吧？”沉默片刻，冯贵只好笑嘻嘻地开了口。
“哦，这个，”赵志强沉吟了一下，“虽然王校长说明了是干部调整前的一次尝试，但既然是尝试，就不应该在教师例会上宣布，就是宣布也应该提前说明这是学校内部的做法，与镇政府和教委的干部人事调整无关。可是，这些王校长好像都没有做，是吧？王校长？”赵志强说到这里看了看王一川，王一川无奈地点了点头，赵志强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又接着说，“所以，我建议立刻召开户山中学全体教师会，由王校长在会议上做出情况说明，然后由冯镇长宣布政府的最后处理意见···”
赵志强的话还没说完，王一川就急眼了。
俗话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王一川已经在校委会和教师例会上把这个干部任命宣布了，赵志强的做法不就等于是当着户山中学八十多个老师的面让王一川自己扇自己的耳光吗？那王一川以后在户山中学的威信何在？所以，赵志强的这个提议王一川不急眼才怪。
冯贵也看到了王一川的脸色大变，心中也在为赵志强的这一阴招暗暗叫好。
“赵主任，这样做我看有点兴师动众啊！”事到如今，冯贵只好开口调解，“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内部处理一下不就行了？实在不行，你们教委出台个处理文件也行，全体教师会我看就没有必要了吧？”
赵志强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一直在等的就是王一川的反唇相讥，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冯贵的这番替王一川解围的话。赵志强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张张嘴想要反驳，可碍于冯贵的身份，还是忍了下来。
“冯镇长，要不咱们这样，”赵志强眉头一转，又生一计，“为了维护王校长的面子，那教师会咱们就免了。但是把户山中学新校委会的干部们召集起来说一说，这事应该在情理之中吧？”
“这···“冯贵一时语塞，赵志强既然做出了让步，自己也就不好再替王一川坚持下去，要是让赵志强看出自己明显偏袒王一川，也不是什么好事。
冯贵只好把目光看向了王一川，王一川明白冯贵的难处，也看出赵志强不咬自己一下是不会撒口的，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王校长打电话，把户山中学的校委会干部都召集过来，咱们马上开一个短会···”冯贵暗舒一口气，心里直夸王一川还算是识时务。
赵志强不语，算是默认。
王一川站起身去赵志强的办公桌上拨打了李泽办公室的内线电话，通知他五分钟后召集校委会成员到教委办会议室开会。（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