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祁连抬眸便见着眼前那一幕,拿着碗的手莫名收了收,瞧着顾浅止脸上并无不悦的神色,反而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沉了眸子不去瞧两人。
顾浅止尽量收神,不去理会沈容,不去觉察他的每一分动作,只是盯着眼前的饭碗静静的吃着。
她觉得,近来她有些莫名其妙,每当沈容靠近她时,她的心下总是会跳的厉害,面上也是会微微发热,这让些突如其来的反应总让她觉得有些奇怪,甚至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屋内安静半晌,方明玉抬眼瞥了一眼顾浅止,又瞥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殷祁连,瞧着俩人那闷着头吃饭的动作,也是没想着能让两人主动开*跃气氛,心下想了想,对着身旁的方萝问道“丫头,你姐姐是不是过两日便要出嫁了?”
方萝闻言抬头看他,刚要回话,心下突然记起顾浅止好似不让她在吃饭时说话,又转头去询问她的意思,却见着顾浅止未曾看她,依旧只是在一言不发的吃饭,思虑了片刻,便转了头对着方明玉十分简洁的答道“嗯,快了。”
方明玉见着她如此看着顾浅止的脸色行事,不由感叹这小丫头片子真真是个人物,夹了筷菜放入碗中,又问道“那你到时候可不是要回甘州?”
方萝点头,再次十分简洁的答“嗯。”
方明玉见她如此这般的正经,不由轻笑一声,心下却是更想逗弄她,再次出声诱惑她道“等到时候,你回去的那日,我与你师父一同送你回甘州如何?”
方萝听着他此时的这番建议,眸子突然亮了起来,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碗伸手扯他的衣袖,万分欣喜的问道“真的吗?你与师父真的会送亲自萝儿回去?”
方明玉瞧着她那番欣喜的模样,片刻信誓旦旦的点头,煞有其事的指了指桌上的几人,带了几分宠溺道“不止是我和你师父,到时候,如若没有事的话,你婉晴姐姐,苏哥哥,殷哥哥,都会去送你,到时候我们去了甘州,还要你带我们去玩呢。”
“哇,太棒了!那萝儿就有伴了,就不会感到无趣啦!”方萝瞧着这一桌的人,立即拍手激动大喊,一旁的婉晴与苏晏瞧着她如此欣喜,也是对着她轻笑着。
“我不去。”“我不去。”
这时,却是有两道毫不留情的话语突然响起,让屋内的欣喜气氛瞬时凝住,让方明玉与方萝脸上的喜色同时一怔,不由转了头去瞧那两人。
要说顾浅止与殷祁连有默契一事,还不敢十分肯定,但两人的行事方式却是真真如出一辙,沉闷不喜言谈的性子也使得两人向来不喜参与这些麻烦事,更何况还是要出远门这一等甚是麻烦的事。
两人都是经常上战场的人,自然也是经常离家去远远的边界处,好不容易能在自己的府内好好的待上两日,消停几日,自然是抱着能不出门便不出门的态度,就是今日这般的出来赏雪,还是当初方明玉死皮赖脸的去求的结果。
方萝本就与殷祁连不熟,这一路也未曾与他道过几句话,他不去,她的心下自然也是没有太大的惋惜,但对于顾浅止,对于她的师父,听着她那绝情的拒绝话语,心下立即急了几分。
转头瞧着顾浅止,抬手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甚是可怜般对着她问道“师父,甘州可好玩了,师父便去一趟吧,到时候,萝儿买甘州最好的糖葫芦给师父吃。”
顾浅止由着方萝扯她的衣袖,未停筷子,伸手夹了一块菜放到碗中,淡淡回道“我不爱出远门,而且我也不喜欢吃甜的。”
方萝闻言依旧是不放弃的拽着她的衣袍,可怜兮兮的喊道“师父。”
顾浅止虽是心下决定了无论方萝如何求她,她都不会去甘州,她才懒得赶那么远的路,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州县,但为了此时能吃上一顿清静的饭,便抬手拂掉了方萝扯着她衣袍的手,假意软了态度,回道“到时候再说。”
方萝见着她松口,虽是此时并没有道出同意去甘州,却是松了态度,也是十分欣喜的松了她的衣袍,拿起饭碗,对着顾浅止乖巧的笑道“嗯,萝儿相信到时候师父一定不会舍得萝儿,一定会去送萝儿的。”
顾浅止未点头,也未摇头,依旧是一言不发的吃着饭,心下却是暗想,怕是你的这番希望要落空了。
因了向来是知道顾浅止的这般性子的,桌上的几人也是未曾出口替方萝出声讨伐,心中明了,就算是替方萝出了声,到时候除了得到的顾浅止的一个冷漠的眼神,怕也是没有别的了。
方明玉见着顾浅止的那番态度,心下也是明了她的想法,暗叹一声,转头对着殷祁连问道“你怎的也不去?”
殷祁连抬眸瞧着他,似是家常便饭淡然道“北上蛮夷动乱,我随时便可能出征。”
方明玉闻言轻应一声,不由又转头瞧了一眼一旁的顾浅止,瞧着她面上的那份淡然,也是垂了眸子吃起了饭。
其实他向来是搞不懂他们两个的,虽然在这北越,这两人的能力的确算的上是一干将士中的翘楚,但两人的身份摆在那,一个是皇帝十分宠爱与器重的七皇子,一个是世代忠良的云王府大小姐,就算是想为朝廷献力,大可借着这等的身份做个安稳的职位,怎的就能想出上战场如此危险的一事。
且不说两人在战场上奔波劳累,万一到时候真的送了命,那可是大大的不值了,到如今他都还记得,些许年前两人第一次上战场时,他在景王府可谓是提心吊胆,他们上了战场几日,他便跟着揪心了几日。
不过,日子长了,他们俩习惯了,他便也习惯了,知道他们两个向来是武功好的很,命也是大的很,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不过是受些皮外伤罢了,送不了什么命。
再转念一想,或许,像他们那般性子如此沉闷的人,想做文官也表达不出什么,也就只能勉强做个武官了。
正想着,一旁的顾浅止突然出声道“对付蛮夷,强攻占不到何好处,只能智取,先闭城免战上两日,等到让他们觉着我们无力抗敌,松懈之时,派个人去将他们的粮仓烧了便可。”
殷祁连闻言抬头瞧着她。
看着殷祁连那询问的眼神,顾浅止甚是淡然般道“我烧过。”
殷祁连闻言了然垂眸。
一旁的方萝吃饱喝足,听着顾浅止道的这番话,借着方明玉的衣袖擦了擦嘴,转眸瞧着顾浅止问道“师父,打仗可好玩?”
顾浅止此时也是有些饱意,放了碗筷,瞧着方萝面上的那番好奇,心下突然升起一计想法,不由对着她循循善诱道“自然是有趣的。”
她的那群士兵中,好像没有能力非常佼佼者,如若眼前的这个小丫头能有从军的想法,凭着她的那番鬼机灵,倒是个好人材。
方萝从未上过战场,自然也是未曾见过打仗的场面,听着顾浅止如此道,信以为真过般问道“有何好玩的?”
顾浅止刚欲接着引诱她,不想旁边的方明玉却是突然横插一嘴,道“可以见到许多死人。”
顾浅止立即抬眸威胁般瞧着他,可话已道出,想收也收不回了,方明玉自然也是没想让方萝参与上战场如此危险一事,为了趁早打消方萝的那个念头,彻底闭嘴前不忘道一句“而且要与一大堆臭烘烘的男人一起洗澡。”
顾浅止差点就要将手中的茶杯扔到他脸上,如此个不求上进的闲散王爷,也好意思道出这般话。
觉察到顾浅止那番欲动未动的动作,方明玉立即眼神飘了飘,轻咳一声,从怀中掏出扇子讪讪的扇了起来,表明不再去掺合此事。
一旁的方萝自然也是没有辜负方明玉冒着生命危险的那番良苦用心,十分嫌弃的皱了皱眉,转头对着顾浅止惋惜道“死人萝儿倒是不怕,只是师父是男子,自然是可以与男子洗澡的,但萝儿可是女子,娘亲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是以萝儿怕是不能上战场了。”
闻言,顾浅止只是恨恨的瞪了一眼方明玉,也未再对方萝进行哄骗,看着她道“以后若是有什么危险,可千万别去寻你表兄。”
方明玉与方萝同时看她,顾浅止瞧着方明玉挑眉,既然你不仁,那也别怪本将军不义了,对着方萝解释道“你表兄向来贪生怕死的很,怕是到时候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方明玉闻言也未恼怒,对着她轻哼一声,顺势对着方萝推卸道“虽然表兄觉得你师父的话非常不可取,但你要记得,既然你如今有了师父呢,往后若是有什么麻烦事,大可以去寻她替你解决,自然也用不着表兄帮什么了。”
顾浅止抬手拿起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吹,撇清关系道“我可没有说过要做她的师父,自然也别来寻我。”
方萝闻言,立即瞧着顾浅止可怜兮兮的喊道“师父。”
顾浅止抿了一口茶水,将茶杯放到桌上,对着她道“凡事还是自己去解决的好,拜托谁都是无用之功。”
说罢,便起身朝着屋外潇洒走去。
吃的有些许撑,她可要出去散散步了。
方萝盯着顾浅止离去的背影怔怔的瞧了一番,半晌转过头对着方明玉十分赞佩道“没想到师父不但武功了得,道出的话也是十分含了道理,不愧是萝儿的师父。”(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