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页

大文学移动版

m.dwxdwx.com

第589章 忠诚!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在刘秀和诸汉的官方叙述里,王莽就是篡汉贼子!但第五伦虽借民意诛了王莽,事后却给老头子定了谥号,还承认了新朝的正统地位。就像周武王剁了帝辛的人头,却不妨碍周朝认为自己上承夏商。

王莽的称谓,严格来说应该是“新夸易皇帝”,这是第五伦令桓谭给王莽上的谥号,但朝野多是直呼其名字。

这世上的大新忠臣早已绝迹,还会尊称王莽为先帝的,恐怕只有巨毋霸一人。

在巨毋霸心中,王莽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徒,而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君上,他对王莽的效命,最初是报恩。等到后来王莽流落民间,成了一个苦苦求索太平之道却撞得头破血流的可怜老者,巨毋霸对他就又多了几分可怜。

所以在王莽被押往长安时,巨毋霸分明已被第五伦赦免,准他自行离开,却仍执拗地跟着队伍,只求送老王莽最后一程,甚至还得到特许,见了王莽几次。

如此一来,巨毋霸恰好见证了王莽人之将死前的转变,从“错的不是予,而是整个天下”的癫狂,慢慢被第五伦的杀人诛心打垮,开始接受自己将国家搞成这烂样的事实。

而绝望到了极限,却又滋生出一些期盼来,当巨毋霸告诉王莽,自己在长安附近所见,各地在慢慢恢复秩序,仿佛回到天凤年间时,王莽感慨之余,也曾说过……

“管仲非仁人哉!齐桓公杀其主公子纠,管仲非但没自杀,却又做了桓公的臣子。他器量很小,既不宽厚慈惠,又不节俭,甚至不守礼。然而却又是管仲辅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存邢救卫,诸夏之人至今受其赐,连孔子也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第五伦也是不仁无德的小人!却能将让国政回到大乱之前的情形。”

肯定能力,否定私德,等到王莽上斩龙台的那天,心态变化就更大了,当巨毋霸与他最后一次见面时,老王莽竟没有赴死的悲愤畏惧狂怒,只喃喃说什么……

“能继予志向者,其唯第五伦乎?”

与巨毋霸作别时,甚至还对他说:“第五伦或许真能替我弥补大错,令天下太平……将军若不欲归野,或可在其麾下相助,让那一天早日到来,也替予看看太平世道罢。”

不知这是不是疯话,但他们一个敢说,另一个敢应,巨毋霸下拜对着王莽背影三顿首,曰:“臣,敬受诺!”

而后他找到第五伦,表达继续效命的打算,第五伦倒也大方,以“待主忠诚为由”,给了巨毋霸不少赏赐,然后一挥手……

就将巨毋霸远远打发到东方来了。

“这便是我替魏皇征战的缘由。”

说完了自己的故事,巨毋霸抿了一口酒,敬李忠:“李刺史又如何?”

“我……”

李忠叹了口气,也举起酒樽,与巨毋霸对碰了一下:“在河北时,李忠以为自己遇上了天命之子,却终究发现,那只是一个赝品。”

刘子舆的“英勇神武”一度给了李忠希望,但当刘子舆遇到真龙后,却迅速露出了原型:靠招摇撞骗,终究是骗不得天下的。

北汉亡了,刘子舆身败名裂,但李忠还想继续活下去、走下去。

他提高了音量:“但李忠想令天下早安的夙愿,却绝非作伪,也只有在魏皇麾下,方能实现此愿。”

话没说全,但巨毋霸口直,替他说了实话:

“这就对了,吾等,皆对魏皇谈不上忠诚,只是心有愿望,故而会好好做事。”

巨毋霸站起身来,掀开了营房的帷幕,回首道:“李刺史也不必担心我与赤眉有故,会对其手软,我当年是见过真正的赤眉。”

他想起那个顶天立地,双眉赤红的巨人:“但自从樊崇被擒后,赤眉军,早已褪光了色!”

……

“赤眉已不是过去的赤眉了。”

曲阜以南、泗水之畔,曾在赤眉军中当过牛吏的刘盆子,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且说半年前,刘盆子在宛城得了冯衍协助,谒见过第五伦后,他就被魏皇看中,幸运地成了一名郎官,眼看就要平步青云!

但刘盆子也就在皇帝身边待了几个月,而后就被派去一处他事先没料到的机构——绣衣卫。

刘盆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张鱼的下属,张都尉靠着在南线的功勋封了伯,刘盆子来的第一天,就给这个曾替冯衍搞过自己和岑彭的小儿曹讲明了厉害。

“汝问我绣衣卫是做何事?现在便就来告诉汝,对内,丞相司直管不了的案吾等管,对外,大行令冯敬通拉不拢的关系,吾等来拉!皇权特许,先行后奏,这就是绣衣卫,可清楚了?”

绣衣卫的职权当然没这么张鱼吹的这么夸张,但他们在战争中的地位,已远超大行官署却是真的。每逢打仗,这个机构会派出大量间谍,发动亲魏人士举事,此策屡试不爽,已在荆楚、青州取得了奇效。

而现在,就轮到鲁地了!

鲁地是儒学的中心,但与其文化地位截然相反的,是颇为尴尬的战略位置。远离战略枢纽,使得此处成了鸡肋,泰山及周边丘陵将鲁地团团包围,又保证了此地的独立性,不论是战国还是楚汉,这几乎是中原最后一片统一的地区。

但鲁地的“山河之固”尚不如齐,北边好歹有泰山为屏,东方有沂蒙山脉,西面只能靠大野泽等沼泽拖延敌人,最关键的是南方,有一处“亢父之险”,亦是一夫当关,百夫末开之处,只可惜如今这关隘……

如今控制在魏军手中!

所以这鲁地,魏军几乎是想进就进,第五伦依然选择了多路进兵的方略:令李忠、巨毋霸兵临泰山为北线,而兖州也派出师旅,出亢父塞往北推进,保护讨伐徐州的大军侧翼。

与此同时,还让绣衣卫派人入鲁,联络当地反动势力,以求从内部颠覆赤眉军的小小政权。

张鱼在手下名录里看了又看,竟挑中了刘盆子。

“为何是我?”刘盆子还是没适应官场,居然还反驳自家上司:“张都尉,我刚到绣衣卫不过两月,连各类暗号都未学全,更别说带人深入敌境。”

他的目光在带自己的前辈们身上游移,却无人站出来替刘盆子说话。

张鱼给出了两个刘盆子无法拒绝的理由:“汝作为城阳景王的后人,家中曾被封为‘式侯’,是鲁地显贵,亲戚故吏遍布两郡。”

刘盆子点点头。

张鱼又道:“后来赤眉军灭了式侯国,汝兄弟二人被掳走,辗转流亡数年,对赤眉军颇为熟悉。”

二者合一,刘盆子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绣衣卫中以军法管理,敢抗拒的人,张鱼甚至可以直接杀戮,刘盆子想找老师桓谭求救也来不及了,十八岁的少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此事。

好在,魏皇身边数月郎官经历让他长了见识,在绣衣卫又学了不少东西,出发前,刘盆子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离开亢父塞后,交待手下人的第一件事就是……

“抹赤眉!”

……

赭色是最常见最易得的染料——低下头,你脚下往往就踩着红褐色的泥土。

掘得一些赭土,在陶碗里和水搅合开来,就成了最简单的染料,刘盆子还颇有经验地指点手下人:“汝等和水太多,汝等则赭土太浓,要不多不少,各自五分为最佳。”

而抹时也有规矩,刘盆子给他们做着示范:“右手二指伸直,蘸得赭泥若干,慢慢抹在额头,记住了,先抹左边,后抹右边!赤眉军相见时,亦有抹眉礼,若是做错,吾等身份定受怀疑。”

绣衣卫的人,过去也混入赤眉当过间谍,但却都不如刘盆子知晓得如此细致,这让他们收起了鄙夷之心,觉得张都尉这次确实没挑错人。

殊不知刘盆子心中满是感慨,他一度早已习惯了额头赤眉,如今却是以敌人身份来毁灭他们,心中自然百感交集。

自亢父塞北上后,他们沿着泗水河慢慢向北摸索,越是离曲阜近,赤眉就越多,好在刘盆子等人满口兖州方言,与碰面的赤眉军打着熟悉的招呼,做着标准的抹眉礼,被质问所属三老时,他事先了解过徐宣的手下,也能对答如流。一路上所遇赤眉,几乎没有人识破他们。

但刘盆子却开始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真赤眉?

他在这支流民大军中度过少年时代,可现在,刘盆子却有些不认识鲁地的赤眉军了……

想当年樊崇当权时,赤眉军内部虽已颇不平等,但至少还是“兄弟姊妹”,可如今,各营赤眉兵几乎成了赤眉三老的家奴和私属,上层赤眉公然穿着绫罗绸缎,脑满肠肥,住进大宅子,底层赤眉则瘦槁如若乞丐。

更夸张的是,刘盆子听说,徐宣入鲁后,迎娶了孔氏、颜氏的女儿,做了两家儒宗的毛脚女婿,不仅如此,他还力推赤眉上层与豪强联姻结合,短短一年半时间里,滋生了一桩桩婚事,速度快点的,第二胎都快生了……

不知不觉,赤眉军已经变成了他们曾经最讨厌的人!

“变了,全都变了。”

刘盆子一路走来,仿佛见到赤眉军额上鲜明的血红,在一点点浸润褪色,最终泯然于世,抛除赤眉名号,几与张步、秦丰等军阀别无二致!

不,甚至还不如他们!

那些人豪强起家,多少有点底蕴,可赤眉军却在鲁地弄了个四不像的政权:徐宣称鲁公,赤眉三老、从事们在其下为县令、乡啬夫,但这个外来的封建体系没有文化,也不懂治理,失去了草根性后也无法得到闾左贫民支持,根本控制不了地方,只能依靠当地豪强维持统治,勒取小民地里可怜巴巴的收成。

而赤眉残部与鲁地豪贵之间的盟约,只建立在脆弱的联姻关系上,而随着刘盆子一行抵达,这不绝若线的关系,眼看也要崩断了!

接头点在曲阜附近的泗水之畔,据说是孔子与门徒游春之处,虽是冬日,此处的树林依然茂密,能够掩盖秘密勾当。

抵达这片林子后,刘盆子让手下混入曲阜联络,到了深夜,对方果然如约赴会。

来的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名曰孔志,是孔子的第十六代子孙,当代褒成侯的长子,身材却不似祖宗,颇为矮小。他身上穿着宽袍大袖,外披貂裘大衣,换了过去,这种人是最先被赤眉干掉的,如今却在徐宣这当了大官。

不过,孔家却丝毫不领情:孔氏、颜氏乃圣人之后,传承十多代人、几百年的真正贵族!就算是刘邦子孙,他们都不一定看得起,更何况是赤眉贼人呢?

这位孔志见到刘盆子后,远远就是一连串繁复的礼节,以表达他“今日终得见大魏使者”的喜悦之情,然而等见到火光映照下一张极其年轻的脸庞时,却又愣神了,而后便是被怠慢的不快,只微微拱手,斜眼看他道:

“魏使……为何如此年轻?不知年岁几何?”

刘盆子却不惯着孔志,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小放牛娃了,经历过生死流亡,有幸拜桓谭为师,甚至在皇帝身边当过差,岂会怕你?

“远有甘罗十三出使,近有终军二十请缨,作为陛下郎官,绣衣都尉特遣使者,年轻一点又何妨?”

刘盆子不卑不亢,一开口,就骂得孔志几乎神志不清。

“素闻孔氏乃圣人之后,如今不但卑躬屈膝于盗寇脚下,奉之为君主,还将自家女子送予徐宣为姬妾,为天下笑。今日孔君见我之后,不以早除赤眉贼,解救亲戚为任,竟还有心思论资排辈,诚如孟子所言: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热门小说
盖世双谐终末忍界我只有两千五百岁绝对一番五胡之血时代你老婆掉了信息全知者奸夫是皇帝玄尘道途反叛的大魔王
相邻小说
我有一个财阀男友海贼之全职鬼剑混元太极道哥谭疯厨子契约情人:宠你上了瘾虚祖人在火影一品御厨我靠和韦恩分手108次发家致富油腻中年龙霸天回到明末做岛主
同作者其他书
汉阙 秦吏 春秋我为王 战国明月